不过比起他的父亲言玉,他的面容看起来显得更加阴鸷狠戾——毕竟是三十多岁的皇帝,放在后世已然是执政生涯末期了。
“凭什么?”
平重盛没有站起来,但他抬起了头,越过了父亲曾经只敢仰望的,皇座之前三步的位置。
他看着言华飞,这条新登大位的真龙显然比前一代凶戾之气更盛——可平重盛别无选择。
如今的六波罗需要资源,需要发展经济,必须要有这些东西才能维持统治,而礼日航运乃是政权的命脉,他没有选择权。
有些话不说,命脉就会断。
“陛下容禀。外臣尚有实务,不敢不陈。”
他的声音比方才更沉稳,不再只是恳切,而是带着一种长期处理政务的人才会有的冷静。
“日本与天朝之贸易,自先父十余年前始通,至今航路已固。但以目下之船队规模,已不足以吞吐两邦之货殖。日本对天朝之丝绸、瓷器、铜钱、丹药,需求之巨,远超现有航线之运力。而据臣所知,江南三州的丝织、茶瓷、药材,近年来丰产有余,急需更大之外埠以消纳盈余。此非外臣之私利,乃两利之局——日本缺而江南余。”
他叩头拜下。
“外臣,叩请陛下,再开航路,以充商贸之所需。”
平重盛把头伏在地上的时候没有思考,什么感受都没有。
已经不能做到那样的事情了,他那个时候的大脑一片空白,只等着答案出现。
而答案是——
“准了。”
言华飞极其平静的一句话,让平重盛一直吊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平重盛知道,就凭这一句话,平家如今的局面就稳住了。
再三拜谢后,心有余悸的平重盛返回了京都。
平氏仍能延续,六波罗的霸权依旧无可动摇,短暂的交接风暴即将过去,这片草原依旧会迎来艳阳高照——他当时是这么想的。
可惜,天不遂人愿,狮群所期望的艳阳高照没有到来——到来的只有萧瑟的冬风和越来越大的落雪。
在拜见言华飞的次年,东亚地区爆发了一场很大的瘟疫——修仙者由于体质异于常人,没有受到影响,但凡人之中死于疫病者不计其数——显宗皇帝的长子,太子言锡穹便是死于这场瘟疫之中。
而在日本,由于隔海的原因,疫病蔓延并不严重,很快得到了有效控制……可平家的希望,平氏栋梁平重盛却病倒了。
一日不出是正常,两日不出是小憩,三日不出乃小疾,可十日不出——傻子都知道发生什么了。
平重盛病倒的消息很快如野火一般传遍了日本,传到了一个人的耳朵里。
在这条时间线上,大治之乱后平家就入主了京都——其他的地方豪族只能望其项背。
由于手握修仙者军队、掌控礼日航运和天皇……傲慢的平氏一门在日本骄横跋扈,目中无人。
而这,就让他们正史上的老对手得到了慢慢成长的机会。
源氏。
源氏,尤其是清和源氏,诞生过不少日本历史上赫赫有名的人物,而其中大家最熟悉的两位:
一位是平安时期的大将,藤原道长的心腹,摄津源氏的始祖,朝家守护——源赖光。
另一位便是清和源氏,幕府制度建立者,镰仓幕府首任征夷大将军,源氏三郎,镰仓殿——源赖朝。
源赖朝其人,历史评价非常复杂。
有人说他狡诈如狐,阴狠如狼,多疑善妒,行事冷酷。
也有人说他功绩彪炳史册,足智多谋,知人善用,高度务实。
两者可能都是他,也可能都不是他。
但无论是谁,评价他都不会漏掉一个点——他是源平合战的最终胜者,那个时代的赢家。
而在这条时间线,源赖朝不是流放犯,没有被平氏警惕,其父源义朝也没有战败身亡……他们是平家麾下的地方势力,向平家俯首称臣。
但狼终究是狼啊,当闻到狮群身上那股将死时会释放出的腐败气味时,它怎么可能会忍住不露出爪牙的呢?
而今,平清盛已经死了两年,平重盛病倒了,平氏陷入了史上最混乱的时期——一直把爪牙藏得好好的源赖朝,嘴角终于出现了阴狠而难以压抑的弧度——太好了。
在这条时间线里,源义朝根本无从反抗平氏,所以也就没有败死,他正常地过完了一生,正常地病逝,源赖朝成为了源氏栋梁——但他们这支所谓的关东武家栋梁,也只不过是平氏麾下的其中一支势力,不成气候。
而源赖朝的命运也随之改变,他没有被流放,得以留在属地,做他的地方豪族。
那他本来应该没有机会再登上历史舞台,也没有机会再与平氏争锋,更没有机会建立镰仓幕府了才对……可偏偏,兴盛有变,命数难逃。
在这种安稳的历史轨迹下,源氏依旧是武家栋梁,而北条氏则是众多分散在关东平原、渴望得到赏识的地方小豪族之一。
可偏偏发生了这样的事——源赖朝以源氏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