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逸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
东厢房里面安静得只能听到窗外树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和远处下人们走动的脚步声。龙涎香的烟气从香炉里面袅袅升起来,在两个人之间画出了一道弯弯曲曲的白线。
“你帮我想得很周全。”萧逸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沉了一些。
“我帮你想就是帮我自己想。”柳如烟靠在贵妃榻上面,目光直直地看着他,“你要是完了,我也得跟着一起完。我可不想回翠云楼去当花魁。”
“你不会回去的。”萧逸说。
“那就看你了。”
萧逸站起身来,走到窗户旁边往外看了一眼。院子里面的下人们还在各忙各的,洒扫的洒扫,浇花的浇花,没有人注意到东厢房里面正在进行的这场密谈。
阳光照在他的侧脸上面,把他那张俊美中带着邪魅的面孔分成了明暗两半。明亮的那半是一个二十二岁年轻家丁的清俊轮廓,阴暗的那半是一双正在快速转动盘算的狼一样的眼睛。
三个月。
周文昌的老婆,邻府的白氏,后花园的账目漏洞,老夫人那边的“利益绑定”,主母那边的“身体控制”。
五条线,三个月。
他把每一条线在脑子里面过了一遍,排了个先后顺序,然后在心里定下了一张时间表。
“周文昌什么时候回来?”他问。
“明天或者后天。”柳如烟答道。
“那就从周氏开始。”萧逸转过身来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先拿下钱袋子,再拿下外援。”
柳如烟看着他的脸。
那张脸上面没有恐慌,没有犹豫,甚至没有太多的紧迫感。他的眼神沉稳得像一个猎人在猎场上面重新清点了一遍箭壶里面的箭矢,发现数量足够之后露出的那种从容。
“你还真是不怕死。”她轻声说了一句。
“怕死的人做不了大事。”萧逸走到门口把手搁在了门闩上面,回头最后看了她一眼,“而且我没有退路。一个穷得只剩一条命的家丁,能有什么退路?”
他拉开了门闩,推门走了出去。
门缝在他身后合拢的时候,外面的阳光在地面上画了一道亮线然后迅速收窄消失了。
柳如烟靠在贵妃榻上面看着那扇关上的门,丹凤眼里面的光芒复杂而明亮。
东厢房外面的院子里,萧逸重新拿起了插在土里的铁锹,蹲下身子继续翻着花圃的泥土。他的动作不紧不慢,跟府里任何一个干着粗活的家丁没有任何区别。粗布短褂、泥手、汗水、晒红的后颈。
没有人看得出来这个蹲在花圃旁边翻土的年轻男人刚刚在一个姨娘的闺房里面制定了一份为期三个月的权力蚕食计划。
也没有人知道他心里面此刻转动着的那个念头。
时间不多了,他必须加快步伐。
第二十八章:家主来信,危机初现
信是巳时送到的。
送信的是沈家在杭州分号的伙计,骑了一天半的快马,人到沈府门口的时候已经满脸灰尘,嘴唇干裂得起了白皮。门房的小厮接了信封之后拿竹签挑开火漆一看,信封右上角盖着沈万澜的私章,当即不敢耽搁,一路小跑送进了正厅。
苏婉若正坐在正厅的主位上面翻看本月的采买账册。
她今日穿了一件藕荷色的对襟褙子,里面是月白色的立领中衣,下面是一条杏黄色的百褶长裙。头上挽着牡丹髻,用一根赤金累丝镶红宝石的簪子横插在发间,耳畔垂着一对羊脂白玉的坠子。妆容素淡,只在唇上点了一层薄薄的口脂,衬得那张古典精致的鹅蛋脸愈发端庄清丽。
但再端庄的衣裳也挡不住她那具天生媚骨的身材。她坐在紫檀木的圈椅上面,背脊挺直,双手搁在扶手上面,姿态是标准的主母仪态。可那件藕荷色褙子被她胸前D罩杯的丰乳撑得布料微微发紧,领口处的盘扣在两团饱满的弧度之间勒出了一道浅浅的凹痕。更过分的是她坐下来之后那条杏黄色百褶裙被椅面压得服帖,那对尺寸夸张的巨臀在裙面上面撑出了一个惊人的宽度,裙褶被臀肉顶开之后失去了原本的均匀排列,在她腰侧位置堆出了两道深深的褶皱。
她接过信封的时候手指顿了一下。
信封上面的字迹她太熟悉了。那是沈万澜的亲笔,笔力遒劲但带着商人特有的急促潦草。她用小银刀裁开了封口,抽出里面对折的宣纸展开来看。
看到第三行的时候她的瞳孔缩了一下。
看到最后一行的时候她握着信纸的手指微微发白。
“什么事?”
声音从正厅的侧门传来。林氏拄着一根紫檀木拐杖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小丫鬟。
老夫人今日穿了一件深紫色暗花缎面的对襟长袍,领口和袖口绣着银灰色的回纹边,腰间系着一条墨绿色的宫绦。虽然衣裳颜色深沉,但布料是上等的蜀锦,在阳光下面隐隐泛着丝缎特有的幽光。她的银发梳得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