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农的一天——
周六,办公室,晚上十一点半。
他敲完最后一行代码,按下回车,看着终端窗口缓缓滚出一串绿色的日志——
测试通过。
他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揉了揉鼻梁。眼睛干涩得发疼。大厦的中
央空调早就关了,只剩下换气扇嗡嗡地转着。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脊椎发出一
连串咔咔的响声。整个办公室只剩下他这一盏灯还亮着。
他叫陈默,二十八岁,是个码农,在一家不大不小的科技公司上班。从毕业
到现在干了快六年,换了三家公司。技术过硬,能干活,能加班,偶尔还能背锅,
最讨厌写文档,最最讨厌别人不写文档。工牌上的照片还是入职那天拍的,戴着
那副黑框眼镜,表情比现在还木讷。
他关了电脑,收拾东西。隔壁苏晴工位的显示器暗着,桌面上整理的井井有
条。苏晴和他一个部门,她主要负责硬件,他主要负责软件,两人经常搭档,时
间长了相互都能处理些对方的工作。周末加班有她在,陈默的心情会好一些。那
女人有时候比他还能加班,他俩经常在公司「过夜」。不过今天她晚上约好与朋
友聚会,陈默便拍着胸脯说「剩下的都交给我吧」,于是她就提前走了。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他遇见正在楼层中巡视的保安。
「还没走啊,辛苦了。」他说。
「你才辛苦咧,又这么晚。」保安与他错身时,拍拍他的肩膀,「年轻人要
注意身体啊。」
「嗯。」
他应了一声,低着头走进电梯。
地铁末班车里的人稀稀拉拉的。他找了个角落坐下,掏出手机,看到他的死
党王凯三小时前发来的消息:「出来喝一杯?」
他回:「刚下班。」
手机几乎是秒震:「卧槽你还在加班?周六啊兄弟!」
「下周发布。」
「你他妈真是劳模。那明天?」
「看情况。」
「看啥情况,明天还加啊?」
「看我下午起不起得来。」
「起不来我就去你家敲门!」
陈默没有回,他把手机塞回口袋,靠着车厢壁闭上眼睛。车厢晃动着,报站
声模糊地从耳边滑过。他脑子里什么也没想,或者说累到没力气想了。
出了地铁,走了十分钟,拐进他租住的老小区。小区没有电梯,他爬上了五
楼,楼道里两盏声控灯灭了一盏,剩下那盏也不太灵光,忽明忽暗。
开门,进屋,关门,踢掉鞋,进卧室,一头倒在床上。没力气洗澡,不用开
灯,窗帘早上就没拉开。他看了眼手机——凌晨一点十七分,总算可以睡觉了。
咚咚咚。
仿佛是刚闭上眼睛就听到了敲门声。他迷迷糊糊的翻个身,把枕头捂在脑袋
上。
咚咚咚,又响了。
他睁开眼睛,瞳孔花了三秒钟才对准焦距。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线白晃晃的。
几点了?他摸索着找到手机,按亮——早上八点零六。
「他妈的,谁呀!」他心里这么骂着,嘴上只是边打哈气边喊「来了来了」。
他不喜欢说脏话,即使是没人的时候。
他摇摇晃晃地从床上爬起来,发现自己还穿着昨天的格子衬衫。经过一夜后,
已经歪歪扭扭地皱成一团。他抓了抓头发,走到门口,眯着眼往猫眼里看了一眼。
门外站着一个穿深色西装的年轻男人,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看起来像是卖保
险的。表情严肃,穿着干净。
陈默打开了门。
「您好,您是陈先生吧?」那人摆出事先准备好的笑容,然后看着手里的平
板问。
「……嗯,是。」
「您好,这里是您的配送,请您签收一下。」
陈默的脑子还没有全速运转起来。他皱了皱眉,不记得自己买过什么东西。
「配送?」
那人似乎没有听到他的问题,直接一侧身,一个女孩从他身后走了出来。
陈默本来就没完全清醒的脑袋,在看到那个女孩的瞬间,像被什么东西敲了
一下。感到一种「我是不是还在做梦」的茫然。
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短裤,背着一个不算大的双肩背包,看起来
比他矮一点,大概到他肩膀的位置。头发扎成高马尾,露出一张精致可爱的脸。
最吸引他注意的是她脖子上的东西——一个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