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飘进了王浩的耳朵里:
「……那你什么时候睡?」
停顿。
男声的语气变得更不耐烦,带着一种把对话彻底关闭的笃定:「不知道,你
先睡,别等我。你就是这样,动不动就来烦我,我在外面压力多大你知道吗?回
个家还不让我好好工作——」
声音低了下去,像是转身走开了,重新变成了那种模糊的、跟会议相关的语
调。
王浩的手停在鼠标上,没有动。
他在这个行业混了几年,走南闯北拍了很多东西,商业片也好,纪实也好,
见过形形色色的人,见过很多种婚姻的样子。但他这辈子头一次隔着一道墙壁,
这么清晰地听到一段婚姻内部的对话——不是争吵,甚至连争吵都不算,只是一
个女人小心翼翼地问「晚饭吃不吃」,然后被一句「别烦我」打发掉。
这种对待,比大声的争吵更让人堵得慌。
王浩坐在椅子上,盯着屏幕上那张还没修完的逆光人像,手指在鼠标上轻轻
敲了两下,没有敲出什么,只是一个无意识的、消化情绪的动作。
他想起电梯里,她说「一个人,吃多少呢」的那种云淡风轻。
他想起她说「每天的时间多得用不完,反而不知道用来做什么」时,眼神里
那层薄薄的、像是被什么碾压过的倦意。
然后他想起她按下那个红色应急按钮时的样子——熟练,镇定,甚至连声音
都没有抖,好像独自处理各种意外已经是她生活里的常规项目。
他摩挲了一下鼠标滚轮,叹了口气,重新戴上耳机,把音量调高了两格。
他在心里告诉自己:别乱想。
那是人家两口子的事,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他只是一个刚搬来半年的邻居,对门的婚姻是不是幸福,关他什么事?
他继续修图。
修到晚上十一点多,图档保存完毕,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颈椎咔哒了两声
,惬意地眯起眼睛,然后站起来,走到阳台。
这是他的习惯。
每天收工之后,他喜欢到阳台上站一站,看看夜景,吹吹风,让眼睛从高强
度的屏幕工作中缓过神来。广州的夜晚不黑,即便是将近子夜,天空也是一种暧
昧的深灰蓝,被城市的光污染染得微微发亮,对面写字楼的灯还亮着一排排,远
处是立交桥上流动的车灯,近处是小区里疏疏落落的路灯。
他站在阳台边沿,手肘支在栏杆上,微微俯身,看着楼下的草坪和步道。
夜风带着一点广州特有的湿热,吹过来,把他的短发轻轻拂起来。
他待了大约两分钟,正准备转身回屋,余光忽然捕捉到了一点动静。
他下意识地把目光移过去。
是对面的阳台。
也就是1502的阳台。
云锦华庭的户型设计,1501和1502是并排相邻,入户门相对,但两
家的阳台并非正面相对,而是呈一个大约四十五度的角——1501的阳台朝南
偏东,1502的阳台朝南偏西,从王浩的阳台看过去,需要微微侧头,才能看
到1502阳台上的情况,不算正面,但也看得清楚。
林雅婷站在那里。
王浩的视线定格了一秒。
她没有开阳台的灯。只有小区里的路灯光和远处建筑的反光,朦朦胧胧地照
过来,给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浅浅的银白。她背对着他,双手搭在阳台栏杆上,低
着头,看着楼下,头发披散着,微卷的发梢垂在肩头和背上。
她穿着睡裙。
王浩的喉头动了一下。
是那种很薄的、白色或者接近白色的棉质睡裙,吊带款式,肩带很细,在这
个夜晚的光线里,布料的薄透程度一览无余——月光透过布料,把她的身体轮廓
清晰地勾勒出来,腰线的收束,臀部的圆润起伏,大腿的修长弧度,都在那层薄
薄的布料下面,像是一幅被灯光从背后打亮的剪影画,让人无法移开眼睛。
风吹过来,把她的睡裙轻轻掀起了一个弧度,裙摆飘动,露出了一截大腿,
白而修长,在路灯的光里有一种柔和的、几乎不真实的质感。
王浩站在自己阳台上,手肘撑着栏杆,一动不动。
他知道自己应该把目光收回来。
他知道这样直盯着别人家的阳台看很不礼貌,即便她没有发现。
但他的眼睛不听话。
他就那样看着她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