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怪他,怪他把这盘棋下到这个地步,怪他的心思还没有成熟到能护住自己真正想护的人。
苏汶侑插着兜,站姿没变,视线始终与梵恃右齐平,中间隔着苏汶婧。
良久的沉默。
然后苏汶婧跟着梵恃右的视线,慢慢回过头。
苏汶侑就站在那里,也在她回头的那一秒,视线对住。
那是怎么样的眼神呢?苏汶婧说不清。
说不清那一眼有多久,很多年以后她才感悟,那是一个少年不甘心、却不得不承认当时的自己棋差一招的眼神。
那眼神让她明白,那时候的他,确确实实想不到任何方法保她。
所以放手?或许是。
是他当初执拗,非要拉她进这满腹筹谋的名利场,逼着她去面对。
如今他站在这片黑暗里,也只能拱手让人。
苏汶婧那会儿,始终不敢说一句话了。因为她也知道,苏汶侑没有办法。
她在他面前,转回身,面向梵恃右。
可以。
她答应了。
夜风从两个男人之间穿过,把她的头发吹起来,贴在一边的颧骨上,她没去拨。
想清楚了?
你今晚来这里,不就是要这个答案吗。
是。梵恃右点头,很轻。
那我给你。她往前半步,“最多三年,三年后,我们互不相干。
梵恃右看了她两秒,他的表情几乎没有变化,只有眉心极轻地动了一下,可以,比我想象的少了点。
她身后,苏汶侑往后退了半步,插在兜里的手,指节一点点松开,他转身,走进黑暗。
梵恃右的视线越过她的肩,朝那片黑暗看了一眼,那里已经没有人了。
他走了。他说。
……我知道。苏汶婧没有回头。
合同什么时候给我。
飞机起飞的时候。梵恃右说,你弟弟离开香港,我再给你,南环路,我在那里。
你这样目的是什么?
我要你全心全意待在我身边。他睨着他,已有七分把我,但我今晚让你去见他最后一面。
苏汶婧沉默,梵恃右后退几步,对着她笑了笑,接着拉开车门,走了。
她一个人又在路边站了一会儿,才转身上楼,身后那条路空荡荡的,从头到尾,她没有回头看那一眼。
苏汶婧回到公寓的时候,手机里躺着条消息。
是小禾的:他留下一句话,让我照顾好你,所以,他走啦?
她回了个“嗯”,去浴室洗了个热水澡,换了衣服。
白T恤,牛仔裤,黑色的鸭舌帽,一个口罩。
她最近瘦了很多,身型越发单薄。
的士在楼下等。
车过青马大桥的时候,她的内心还是晦涩难言。
前面停。她说。
南环路没有路灯的那一段,梵恃右已经到了,黑色的宾利停在路肩,他靠在车头,白衬衫的袖子挽到小臂,指间夹着一支没点的雪茄,听见出租车的声音,他转过身,等她下车,等出租车开远,才开口。
你来了。
合同呢。
他看着她,她没化妆,帽檐压得很低,口罩拉到下巴。
他把雪茄收进口袋,从车头拿起一只深棕色的公文袋,抽出几页纸。
零点二十。他朝跑道尽头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还有十二分钟。
然后他们谁都没有说话。
天空没有星星,停机坪上有飞机在滑行,远远的看不清,风很大,把她的帽檐吹得往上翻,她索性把帽子摘了,头发全乱在风里。
零点二十,引擎声起来了。
那架飞机从滑行道转入跑道,停顿两秒,开始加速,机身从很远的地方掠过,拉起,机腹的灯一闪一闪,越过海面,往北爬升。
她一直在看着,看到那架飞机缩成天上一颗会移动的星,看到那颗星拐进云层,再也看不见。
梵恃右把合同递过来:飞机起飞了,合同。
她接过来,就着车头盖一页一页地翻,她有点怕梵恃右用合同诓她,但翻到第七页第三条时,手指停了。
多久开始计划的?
媒体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