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走向登仙台边缘。脚下是白玉砌就的围栏,高不过腰,之外便
是万丈深渊。
云海在脚下无声翻涌,吞没了一切声息。
有人注意到了他。
「喂,那个人~」
「他要干什么?」
「不会吧……」
几声惊呼响起,却没有人上前。有几个年轻的少年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又
被身旁的人拉住了。
执事弟子抬头看了一眼,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又低下头去,继续
念着下一个名字。
这种场面,他见过太多次了。每年登仙台上,都有人从这里跳下去。
拦不住的。
拦了一次,还有第二次。
王铁牛双手撑上石栏,低头望着脚下的云海。
白茫茫的云气翻涌着,像极了他在蓝星时,冬日起雾的清晨。那时候他总是
一边啃着包子一边挤地铁,想着今天又要被老板骂。那时候他觉得那样的日子苦,
可现在回想起来,竟觉得……挺好的。
至少那时候,他还有明天。
「唉~」
他轻轻笑了一下,声音沙哑,像是哭,又像是笑。
他翻过石栏,脚尖悬空,身体前倾。风猛地灌满了他洗得发白的青布衫,衣
摆猎猎翻飞如一面破碎的旗帜。
他松开了手,纵身一跃。
「啊--!」
「有人跳下去了!」
「快看!」
云气从王铁牛身侧掠过,湿冷湿冷的,像无数只冰凉的手在抚摸他的脸颊。
他想睁开眼,可眼皮重得像灌了铅。
意识开始模糊。
耳边隐约传来几声遥远的惊呼,被风撕碎了,断断续续的,像水底传来的闷
响。
他忽然觉得困极了,像是熬了三天三夜后终于撑不住的那种困,骨头缝里都
往外渗着倦意。
无所谓了。
他闭上了眼。
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不知过了多久。
一缕光,先于意识抵达,光落在他眼皮上,暖融融的,舒服得让他几乎想再
睡回去。
然后,气味到了。
一缕檀香,极清极淡,若有若无地萦绕在鼻端,让他浑身的骨头都松了下来,
像是浸泡在温水里,每个毛孔都在无声地叹息。
再然后,是触感。
身下极软,软得不像他前世睡过的任何一张床。
那是一种托着身体每一寸弧度的贴合,像被云裹着,被水浮着,被一双无形
的、温柔的手捧着。他恍惚间觉得自己又变回了婴儿,被母亲抱在怀里,什么也
不用想,什么也不用做。
王铁牛缓缓睁开了眼睛。
入目是一片流光溢彩的穹顶。
那穹极高,目测足有数丈,上面以各色宝石嵌出一幅浩瀚星图,星辰转动,
流光如河,逼真得叫人头皮发麻。
穹顶正中悬着一盏琉璃灯,灯中无火,却有一团柔和的光如萤火般游弋,缓
缓旋转,将整间屋子照得如同水底般莹润。
他撑着身子慢慢坐起来,环顾着周围的一切。
他身下是一张极大的玉榻,通体白玉雕成,温润如脂,上面铺着几层不知名
的丝缎,轻薄如无物,触手却暖融融的。
榻边放着一张小几,几上摆着一只青铜小炉,炉中一缕青烟袅袅升起,正是
那檀香的来源。小几另一侧,还放着一只白瓷盏,盏中盛着清水,水面上浮着一
片翠色的叶子,不知是什么灵植。
玉榻之外,房间极大,陈设不多,却件件透着让他不敢细想的贵重。靠墙一
架紫檀多宝格,格中错落摆着些玉器古玩,每一件都灵光内蕴,安静地散发着若
有若无的辉韵。
窗前一卷竹帘半垂,帘外光影朦胧,隐约可见花木扶疏。
王铁牛愣愣地坐了好一会儿。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青布衫,但不知被谁洗过熨过,
干干净净,连一个褶子都没有。
手上的擦伤没了,膝盖上磕破的皮也愈合了,脚底走了十年磨出的厚茧…
…竟然也消了大半,掌心变得光滑得叫他陌生。
「这是怎么回事?我是死了吗?」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