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加速,从他旁边走过去,当作没看到。
她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落在了脚下的鹅卵石步道上,然后她迈开步子,以一种明显快于正常散步但又不至于像在跑步的速度,朝着北门的方向走去。
步道不宽,大约两米,两个人对向走的话,侧身可以不碰到对方,但距离会很近。
十五米。
十米。
五米。
她能闻到他了。
不是古龙水的味道,是洗衣液和防晒霜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干净的、淡淡的、被三十五度的高温蒸出来的微微的体温味。
和电梯里不一样。
电梯里的他是汗味和古龙水残留的味道,浓烈的、被密闭空间浓缩过的、贴在她皮肤上洗了两次澡都还能闻到的味道。
现在的他是清爽的、日常的、和这个阳光灿烂的午后完全匹配的味道。
三米。
两米。
她低着头,眼睛盯着地面,余光里能看到他的灰色运动拖鞋和小腿,小腿上有一层薄薄的腿毛,被阳光照成了金色。
一米。
他们错身了。
她几乎是侧着身子从他旁边挤过去的,肩膀没有碰到,但T恤的袖口在空气中产生的微风拂过了她的手臂。
错身的瞬间,她听到了他的声音。
"丁姐。"
两个字。
不是"丁楚岚",是"丁姐",一个完全正常的、邻里之间的、不带任何暧昧色彩的称呼。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只顿了一下,不到零点五秒,然后她继续往前走了,没有回头,没有停下来,没有回应。
她走得更快了,几乎是在小跑,运动鞋踩在鹅卵石上的声音变得又急又密,像一串慌乱的鼓点。
她跑出了北门,跑到了母婴店门口,推开玻璃门钻了进去,站在货架和货架之间的过道里,背靠着一排奶粉罐,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
心跳在耳朵里轰鸣。
脸烫得像发烧。
他叫了她。
他叫了她"丁姐"。
不是"丁楚岚"。
在电梯里他叫她"丁楚岚",三个字,每个字都清晰独立,像在叫一个人的名字。
现在他叫她"丁姐",两个字,带着恰到好处的生疏和礼貌,像在叫一个普通的、不太熟的邻居。
他在装。
他在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还是说,对他来说,真的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不知道哪种可能性更让她难受。
"你好,请问需要什么?"母婴店的店员走过来问。
"纸尿裤。"她说,声音沙哑得她自己都吓了一跳。"M码,一包。"
她买了纸尿裤,付了钱,在母婴店里磨蹭了五分钟,确认他应该已经走远了,才拎着袋子走出来。
北门内的步道上空空荡荡的,没有人。
她快步走回三号楼,走楼梯上八楼,进门,锁门,把纸尿裤放在婴儿房的柜子上,然后走到客厅窗户前,往下看了一眼。
三号楼入口处,没有人。
她松了一口气。
然后她意识到自己在松气,又觉得自己很可笑。
你在怕什么?
他又没有对你做什么,他只是叫了你一声"丁姐",一个正常到不能再正常的称呼,你跑什么?
你跑的样子,他都看到了。
他一定看到了。
他一定看到了你低着头、侧着身子、像逃跑一样从他旁边冲过去的样子。
他会怎么想?
他会觉得你心虚。
他会觉得你在躲他。
他会觉得你之所以躲他,是因为电梯里发生的事情对你产生了影响。
他会觉得你之所以被影响,是因为你对他有反应。
他会觉得……
她用力闭上了眼睛。
不要想了。
她转身离开了窗户。
而在三号楼一楼的单元门内侧,王浩站在信箱前面,手里拿着刚从信箱里取出来的两封信和一本广告册,目光透过单元门的玻璃,看着步道上已经空无一人的方向。
她刚才从他身边跑过去的时候,他看得很清楚。
低着头,不看他,不回应他的招呼,肩膀微微缩着,像一只受惊的猫在试图把自己缩小,脚步快得像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