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是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深蓝色丝巾。
他愣了一下。丝巾上印着细密的花纹,边缘有手工卷边的痕迹,看起来不是便宜货。标签还在——一个小巧的牛皮纸标签,上面是苏晚的名字,以及一行字:「教师节礼物·高二三班全体同学」。
苏晚把它忘在了储物柜里。或者,她把它放在了这里,还没来得及带回家。
周衍的手套悬在丝巾上方,停了几秒。
APP的任务是获取教案夹。不是丝巾。丝巾不在任务范围内。他不需要拿这个。
但教案夹被苏晚带走了,他今晚可能没有机会再拿到它。如果任务失败——如果这个任务失败——林婉、乔安娜、苏晚,三个女人的证据包全部激活。三条人命。不对,三个家庭。比第一次失败要多三倍的代价。
多三倍的林婉手腕上没有那颗痣的丈夫。
多三倍的乔安娜小红书评论区里的崩塌。
多三倍的苏晚——那个会用右耳倾听的、会把学生送的丝巾用布包好放在储物柜里的、会在整理教案时按照页码一张一张排好的女人。
周衍摘下一只手套,掏出手机,打开APP。
他花了几秒钟找到了那个菜单——任务进行中,选项里有一条:「申诉/请求变更」。灰色的小字,在界面最底部,很容易被忽略。
他点了。
弹出一条消息:
> **「申诉类型:请选择」**
>
> **1. 请求延长时间**
> **2. 请求变更任务目标**
> **3. 请求免除惩罚**
> **4. 其他**
他选了2——「请求变更任务目标」。
屏幕上弹出了一个新的输入框。
> **「请输入变更理由(限200字以内)」**
他想了想,打字:
「目标003苏晚随身携带教案夹,在教学楼走廊上有多名目击者,获取难度过高。建议变更为获取同属于苏晚的私人物品——放在英语教研组储物柜中的深蓝色丝巾(教师节礼物)。该物品同样具有个人情感价值,且获取难度更低、风险更小。」
提交。
屏幕暗了一秒。然后弹出一条回复:
> **「变更申请审核中……条件分析:替代物品(深蓝色丝巾)与原始目标(教案夹)情感价值对比——丝巾为班级集体赠礼,无个人创作附加,情感密度较低。教案夹包含六年手写教案,属于不可替代的职业身份载体。」**
>
> **「审核结果:变更申请部分通过。」**
>
> **「修正任务:获取深蓝色丝巾,替代教案夹作为本次任务目标。但任务奖励调整为¥60,000(原¥120,000)。取消额外奖励条件。惩罚条款不变。」**
>
> **「原因说明:你试图减轻对目标造成的伤害。这是在对你有利的方向上钻系统的空子。允许——但必须让你付出代价。减去一半奖金,提醒你:仁慈是有成本的。」**
周衍盯着屏幕上的最后那句话。
「仁慈是有成本的。」
这个APP比他以为的更聪明。它不是简单地逼他作恶——它在精确地校准他道德的等级。他每为自己争取一点良心上的余韵,他就少拿几万块的回报。他在做一个永不停歇的、令人作呕的平衡:伤害别人到什么程度,拿多少报酬,忍受多少愧疚——三道砝码,永远在变动。
而他刚刚用六万块买了一条小一点儿的罪。
值不值?他不知道。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把手套重新戴好,从购物纸袋里拿出了那条深蓝色丝巾。丝巾在他戴着手套的手中显得很轻薄,丝绸质地滑腻而冰凉,上面的花纹像是某种抽象的藤蔓图案,深蓝底色上织着银灰色的丝线。
他把丝巾叠好,放进自己的帆布袋内层夹层。然后把购物纸袋按原样放回储物柜,关上柜门。
走出教研组的时候,走廊里空无一人。四楼的多功能厅里响起了掌声——领导讲话结束了。周衍沿着走廊往楼梯口走,经过高二三班的教室时,从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教室里已经坐满了家长。一个孩子坐的座位上放着一张手写的座签,上面写着学生名字。他看到了一个座签上写着"周小雅"——那个他用假通知编造的不存在的女儿的名字,竟然真的在这个教室里有一个座位。
周衍站在门口,盯着那个座签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离开了。
他没有去参加分班座谈。他直接走出校门,在夜色里沿着人行道走了很远。灯光把他的影子拉长又缩短,缩短又拉长,像是一个在反复折叠和展开的剪纸人。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他在一个公交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