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城小事II】(1)遥远的她_netdodo著_第一版主(4/8)

,也是开始。

  儿子,儿子。

  秀英侧过头,看了眼小床上的姑娘。

  她睡得正酣,朦朦胧胧间,做着个奇怪的梦。

  梦里,母亲跟父亲两个人没羞没臊的脱光了身上的衣服。

  父亲躺着,像是病了。

  母亲的胸口肿起来了两个大包,她跪在父亲下边,低着头像是在不停吃着些
什么,只见得黑漆漆的一片。

  再想看清些,父亲的病忽然已经好了。

  可母亲又突然不舒服起来,大概也是病了,于是就换父亲凑在母亲下边,开
始给她治病。

  那嘴里吧唧吧唧着的,可能是某种草药吧。

  不知道,看不清。

  不过母亲的病明显比父亲重多了,她也没有父亲那么坚强勇敢,父亲给她治
疗时一直嗯嗯啊啊,叫的很痛苦。

  接着,父亲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根奇怪的针筒,一头隐隐约约像个蘑菇,长
得特别有意思,估计里面装着的就是药。

  父亲先是按着母亲肿起来的地方活血化瘀,可母亲实在是病的太重了,父亲
估计是怕母亲乱动,只能压住她,继续给她治疗。

  不过,父亲治疗的技术真的不太好,母亲一直疼得直叫唤,感觉都快哭了。

  好在过了一会儿,上完药的母亲不再哭喊嚷叫,看来父亲最终还是把她给治
好了,就是那姿势看起来格外别扭,像只四脚朝天的青蛙,有些好笑。

  有那么段日子里,她常做类似的梦,好几次都想去安慰病痛中喊叫的母亲,
可又怕惊扰到了大人的治疗,反而耽误了事情。

  自己迷迷糊糊,醒醒睡睡,也就那么过去了。

  一家人能窝在杨柳新村的小屋中睡得踏实,已是莫大的幸福,又哪能知道窗
外远处的风声里,改革开放的号角高亢嘹亮,街头的标语口号换了一茬又一茬,
报纸上开始出现新的讨论,广播里的调子悄悄变化,社会氛围正在缓慢松动。

  重男轻女对上计划生育,依旧有太多家庭盼着生个儿子传续香火,女孩们不
仅要早早就开始分担起家务,必要时还得牺牲自己的机会,帮扶弟弟,成全哥哥。

  大多数普通人困在眼前琐碎的生计里操劳,看不到世界即将到来的巨变,任
凭时代的巨轮层层碾过,被生生拖拽着往前。

  没人知道,更没人相信,在不远的将来,这座城市还有他们各自的命运,都
会迎来翻天覆地的转折。

  那个怀里紧紧抱着只自家缝得满是补丁的破布娃娃,躺在小床上的姑娘。

  她,便是其一。

 夜沉了,老弄堂里静了下来,居委联防队摇着铃铛踱来踱去。

  那一片弄堂,本有个诗情画意的名字,杨柳新村。

  里边住着的,都是那个时代中的优秀工人和积极分子。

  工资微薄的年月,整个城市尚处在新旧交替的缝隙里,计划经济仍是生活的
底色,买米打油,添件新衣,样样都要凭票供应,家家户户都得掰着指头过日子,
人与人之间的生活差距不大,邻里之间门挨门,墙贴墙,日子过得拥挤却高度同
质化。

  谁家有了喜事,谁家碰见难处,谁家多了争吵,不消半天整条弄堂都会知晓。

  红漆斑驳,油灰剥落,木框格窗挂着挂钩敞开着,绿色的旧纱窗上破了个洞,
单布窗帘被挟着暑气的风掀开一条缝,皎洁的月光趁机漫进不大的屋子里,把家
具的影子拉得悠长。

  悬在天花板上的吊扇,咕叽咕叽转着圈,夫妻俩只敢开最小那挡位,一是怕
贪凉生病,二是怕那破铁疙瘩掉下来生了事端。

  深褐色的双人木板床铺着草席,席面边角磨得毛糙,轻轻蹭着人发痒。

  床侧,两块厚实的旧木板架在两条矮长凳上,刚好拼成一张窄窄的小床,跟
大床紧挨着,中间只隔了一掌宽的空隙。白天木板拆下来,靠立在墙边,腾出屋
里活动的地方,待到睡觉才架起来。板面上铺一层压实的旧被褥,扔去一个枕头,
外侧再抵着两把靠背木椅,防止夜里翻身滚落。这木板床搭的固然简陋,动静稍
大便会发出各种咯吱声响,却也是姑娘的睡处,好在女孩家睡相老实,夜里倒也
不怎么响动。

  女主人躺在靠近姑娘这侧,手里攥着把早已脆折出不少缝隙的蒲扇,慢慢摇
着,扇骨摩挲得发亮。

  蒲扇起落,沙沙轻响。

  她时不时抬起身,隔着那道巴掌宽的空隙,往姑娘这边轻轻送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