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环之乱】第25章 魂消马嵬驿(大结局)_可乐瓶子著_第一版主(4/8)

一只手搁在膝头,另一只手悬在半空,似乎方才正要探过来摸她的额头,又似乎

只是在她睁开眼的那一瞬间刚刚抬起。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不是没有关心,

是一种把关心压在了什么更沉重的东西下面的、小心翼翼的平静。眼角有细密的

皱纹,在午后的光里比平日更深了几分。

  杨玉环的脑海里某根神经猛地弹了一下。三郎。午时。她应该在寝宫里等着

他早朝归来,应该在偏厅里备好茶点迎驾,应该说一句恭恭敬敬的臣妾恭迎陛下

回宫。她怎么能让三郎坐在床边等自己醒来?她挣扎着要撑起身子来请安,手肘

刚支起半寸,眼前猛地一黑,那一黑不是昏过去的黑,是力气被从肩膀抽到手腕

全部泄光的黑。她只听见自己的头重新落回玉枕上,发出一声闷闷的响动,然后

意识就又断了。

  或者说是晕了过去。在她最后残留的一线意识里,她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一

只手伸了过来。那只手极轻极缓地捏住了锦被的边缘,掀开了一角。就一角。锦

被下面是她的身体,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被穿上衣裳的,也许根本没穿。她

昨夜出门时只裹了一件披风,披风下面只有一件薄如蝉翼的寝衣,而那件寝衣此

刻并不在她身上。锦被掀开的那一角,露出了一小片胸口的皮肤,锁骨、乳根、

还有左乳上那几道层层叠叠的指印。

  那些指印在日光下,是紫红色的。不是粉红,不是淡红,是被人用力攥过之

后毛细血管大片破裂才会留下的淤紫。淫靡的、刺眼的、触目惊心的紫红,像一

朵被人用暴力碾碎在白玉上的牡丹。那片紫红色暴露在午后的日光里,暴露在玄

宗的眼皮底下,不过短短几息。

  锦被掀开的一瞬间,一股被捂在被子下面发酵了一整夜的腥膻气味立刻从缝

隙里冲了出来,充斥了整个屋子。从她腿间散发出来的,阳精的气味,体液的气

味,汗液的气味,那气味腥膻浓烈,像一坛被密封了很久的浊酒忽然被人拍开了

泥封,那瞬间冲出的陈酵之气……

  龙涎香盖不住它。什么香都盖不住它。

  那只手停住了。停在锦被掀开的那一角上方,一动不动。然后极其缓慢地,

把锦被重新盖了回去,掖好了被角。动作很轻,很慢,像一个母亲在给熟睡的婴

儿掖被子。然后,那只手收了回去。什么声音都没有。没有质问,没有暴怒,没

有摔杯砸盏的脆响。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默。在沉默里那根绣着金线的龙袍袖

子缓缓退出了杨玉环渐渐模糊的意识。

  她不知道自己是醒着还是又睡过去了。她只记得那片沉默比什么都可怕。但

她已经不会害怕了,一种任命的坦然。随即又昏睡过去。

  真正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天色已经是另一种光了。不是午后的白光,不是黄

昏的金光,是一种淡淡的灰蓝色,大约是第二天的清晨,又大约是更晚些时候。

杨玉环终于觉得身上有了一点力气。不是恢复了,是总算能抬起手指、转过头颈、

说出完整的一句话了。她想叫春莺的名字,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的声音沙哑

而微弱。但有人听到了。

  脚步声从帷帐外面传来。不是春莺。春莺的脚步声她认得轻而碎,像一只在

回廊上小跑的雀儿。这个脚步声沉稳而陌生,每一步都踩得规规矩矩、不紧不慢。

帷帐被掀开,露出一张她从没有见过的面孔,一个二十来岁的宫婢,面皮姜黄,

眉目寡淡,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通身没有一件多余的饰物,像一个会走路的影

子。

  “娘娘醒了。奴婢翠儿,伺候娘娘用药。”

  杨玉环的目光越过她,看向她身后的几个身影,两个小太监垂手立在门边,

面孔都是陌生的。一个端着铜盆的宫女低着头站在角落,也是陌生的。她的目光

在寝殿里扫了一圈,没有找到春莺的影子,没有找到任何一张认识的脸。往日她

稍微翻个身就有三四只手伸过来扶她,此刻她在床上躺了整整一天一夜,给她端

药的却是一群陌生人。

  她的心里忽然升起一股寒意。不是害怕。是一种比害怕更空洞的东西。她想

起了锦被被掀开的那一角。想起了那股冲出被窝的腥

   膻气味。想起了那只停在空

中一动不动的、给她掖好被角的手。然后她就明白了,玄宗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