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迁居烂泥滩·夜里立誓
那间破屋,在村子的最边上,再往外走几步,就是那片烂泥滩。
烂泥滩这名儿,是村里人起的。那地方地势低洼,常年积着一层黑乎乎的烂
泥,一到雨天就泛泡,一股子腐臭的腥味,隔着老远都能闻见。村里人谁都不愿
意挨着它住,嫌晦气。可如今,他们一家三口,却要在这烂泥滩边上,落脚了。
陈望生把肩上的担子放下来,那担子一头挑着两床旧被,一头挑着一口破锅
、几个碗。他站在破屋门口,先没急着进去,而是回头,看了看身后那片烂泥滩
。
日头已经偏西了,斜阳照在烂泥滩上,那黑乎乎的泥面反着一点暗光。几只
水鸟在泥滩上扑棱着翅膀,又飞走了。
陈望生收回目光,转身,迈进了破屋。
屋里很暗,很潮。一股子霉味混着土腥味,直往鼻子里钻。墙角结着厚厚的
蛛网,地上散着碎瓦和干草,屋顶漏着几道天光,照在落满灰尘的地上。
他放下担子,又转身出去,一趟一趟,把门口堆着的家当,一件一件搬进屋
里。
李翠荷站在门口,看着儿子忙进忙出,眼泪又掉了下来。她手里攥着一块包
袱皮,里头裹着的是她嫁进陈家那年,娘家陪嫁的一对银镯子——那是她这辈子
,最值钱的东西了。她本想把镯子当了,换点钱,给儿子买身新衣裳。可如今,
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了,她哪还舍得动这对镯子。
陈望娣也跟了来,她一边帮着搬东西,一边骂骂咧咧:「陈有福那个黑了心
肝的,迟早遭报应!抢了咱的屋,也不怕折寿!」
陈望生没接话,只是闷头干活。他把破屋简单收拾了一遍——扫了地,清了
蛛网,把漏风的地方用草堵了堵,又在那张歪斜的木床上,铺上了带来的两床旧
被。
「姐,」他直起身,对陈望娣说,「天不早了,你先回夫家去吧。铁柱哥还
等着你呢。」
陈望娣愣了一下:「我走了,你俩咋办?」
「我俩能咋办。」陈望生笑了笑,「有手有脚,饿不死。你回去吧,别让铁
柱哥担心。」
陈望娣盯着他看了半晌,见他确实不像是在逞强,这才叹了口气:「行。那
我明儿个再来,给你们送点吃的。」她说着,又走到李翠荷面前,握住她的手,
「娘,你好好保重。二狗现在懂事了,能撑起这个家。你别太难过。」
李翠荷擦了把泪,点点头:「嗯,娘知道。你回去吧,路上小心。」
陈望娣又回头看了陈望生一眼,这才转身,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屋里,只剩下他们娘俩。
天色渐渐暗下来。陈望生点起一盏油灯,昏黄的火苗,在破屋里一跳一跳的
,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李翠荷坐在床沿,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她手里还攥着那块包袱皮,指节
攥得发白。
陈望生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娘,」他轻声说,「别难过了。」
李翠荷没说话,只是低着头,肩膀微微地抖着。
陈望生看着她,看着她那副憔悴的模样,心里头说不出的酸。他张了张嘴,
想安慰她几句,可又不知从何说起。
半晌,李翠荷才哑着嗓子,低低地叹了口气:「儿,你说……咱娘俩,还能
活么?」
陈望生心头一紧。
他看着她,看着她哭肿了的眼睛,看着她眼角那几道细纹,看着她那副被生
活压弯了腰、却还要硬撑着的模样,忽然,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涌上了心
头。
他伸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娘,」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能活。」
「咱不光能活,」他说,「总有一天,咱还要住回去。让那些今天把咱赶出
来的人,都跪着,求咱回去。」
李翠荷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他。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到底什么也没
说,只是摇了摇头,低声说:「儿,你别净说这些气话。咱们孤儿寡母的,能安
安稳稳地活下去,娘就知足了。」
她只当他说的,是气话。
陈望生没再辩解。他知道,现在说再多,母亲也不会信。他只能把这句话,
记在心里,等有一天,真的做到了,再说给她听。
夜里,破屋漏风,那扇歪门关不严,夜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吹得他脊背发凉
。屋顶那几道缝,也透着冷气,他扯了扯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