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还隐隐觉得这是在维护领导的名声。
然而,苏国凯猛地停住脚步,转过身来。
那张原本在宴会上挂着温和笑意的脸,此刻阴沉得像结了冰。他并没有大声吼叫,而是压着嗓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碴子:
“你算个什么东西?轮得到你来教我做事?”苏国凯目光如刀,刮在戴立军脸上,“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滚一边去!做好你自己的本职工作,少在这里指手画脚!现在的首要任务是维稳,是招商!你要把人家吓跑了,你拿什么填补财政缺口?拿你的工资吗?滚!”
最后那声“滚”,不大,却极具穿透力,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戴立军脸上。
戴立军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刚才喝酒涨红的脸庞变得惨白。
他张了张嘴,想辩解,却发现喉咙像是被棉花堵住了,发不出半点声音。
在周围那些或同情、或嘲讽、更多的是幸灾乐祸的目光注视下,他感觉自己像个被人扒光了衣服的小丑。
羞耻、愤怒、委屈在胸腔里疯狂冲撞,拳头捏得咯吱作响,指甲嵌进了肉里。
但他不能发火。
人家是市委副书记,是封疆大吏,一句话就能让自己这几十年的努力化为泡影。
他只能僵硬地极其屈辱地往后退了一步,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干涩的“是”,然后像个鹌鹑一样缩到了角落里。
这时,西流镇镇长李向前叹了口气走过来,用力拍了拍戴立军颤抖的肩膀,低声道:“立军啊,我知道你是对的,你有骨气,我也看不惯这帮孙子。可没办法啊……”
李向前环顾四周,凑得更近些,声音压得极低:“镇里财政空转,几个月没发绩效了。学校危房改造的钱还没着落。这次桥本株式会社的投资,是救命稻草。哪怕咱们心里再憋屈,为了这几千号人的饭碗,为了镇里的GDP,该妥协的就得妥协。这亏只能咱们自己人受了。”
戴立军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听着镇长的话,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原以为世界是非分明,黑就是黑,白就是白。
他以为只要努力工作,哪怕喝点酒表表决心,就能获得赏识。
可今晚,苏国凯的呵斥像一把手术刀,血淋淋地剖开了现实的真相。
第104章 真相
原来一切都是交易,一切都是利益。
原来所谓的顾全大局,就是牺牲弱者和尊严。
原来这所谓的大局里面没有人性,只有冷冰冰的数字和政绩。
他抬头看着苏国凯那决绝的背影,看着那几个依然在撒泼却无人敢管的日方人员,心中那个天真的自己彻底死掉了。
一种阴暗而坚韧的种子在心里破土而出,既然这世界是黑暗的,既然弱肉强食,那我就要爬上去,爬到那个可以说滚的位置上去,再也不受这种窝囊气!
他深吸一口气,将眼中的湿润逼了回去,对着镇长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镇长,我懂了。我没事。”
戴立军几乎是逃也似地冲出了酒店旋转门。
外面的夜风一吹,他那件被酒渍浸透的西装贴在背上,冰凉刺骨。
他烦躁地在停车场边的花坛旁来回踱步,最后靠着一根路灯杆,哆嗦着手从皱巴巴的烟盒里磕出一根烟,点燃。
猩红的火点在浓黑的夜色里一明一灭。他狠狠地吸了一口,辛辣的烟气灌入肺腑,却压不住心头的憋闷。
脚下这片土地,一百年前曾被铁蹄践踏,先辈们的血还没凉透,如今为了招商引资,为了那点GDP,自己人却要在外人面前卑躬屈膝。
那句滚字像毒蛇一样盘踞在脑海里,啃噬着他的自尊。
“戴主任,少抽点吧,对身体不好。”
忽然,一个温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怜惜。
戴立军猛地回头,看见一个窈窕的身影倚在不远处的廊柱旁。
借着酒店透出的霓虹光影,他认出这是镇计生办的女干部叫柳菲。
刚才宴会上,她似乎就坐在角落里,存在感不强,此刻独自一人出现在这里,却别有一番风味。
戴立军心里一阵暖流涌过,在这冰冷的夜里,终于有人给了他一丝温情。
他勉强挤出一丝笑,烟卷夹在指间微微颤抖:“我没事,菲菲,就是心里堵得慌,难受。”
柳菲穿着一身修身的墨绿色旗袍,那是晚宴的标配,穿在她身上却格外惊艳。那旗袍的开叉极高,随着她缓步走近,露出一截裹着肉色丝袜的修长小腿,线条流畅优美。
她走到戴立军面前,距离近得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混合着酒香的兰花香水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