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国宫闱-蚀骨媚毒】第一百六十章 文官贪墨 河堤决口_菲娜妲著_第一版主(3/8)
王德厚伸出一根粗壮的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圈:"很简单。陆知府以衙门的名义,在各县设置'赈济粮站'。对外宣称,朝廷的赈灾银已到,衙门免费向灾民发放救济粮。"
"免费发放?"陆彦博皱了皱眉。
"当然不是真的免费。"王德厚嘿嘿一笑,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绽开了一朵极其阴毒的花,"灾民来了之后,告诉他们,朝廷的赈灾粮数量有限,只够救一半的人。想要领粮,可以。拿地契来换。一亩田换三斗粮。嫌少?那就饿着。你的地反正也被洪水泡了,今年是种不了了,明年能不能种还两说。与其守着一张没用的地契饿死,不如换几斗粮食先活下去。"
"可若是灾民不肯卖呢?"陆彦博问道。
"不肯卖?"王德厚冷笑一声,"那就让他们看看饿死的滋味儿。老夫的粮仓里有三十万石存粮,够养活半个许州。但这些粮食,一粒都不会流入市面。陆知府只管把那些'赈济粮站'的口子收紧,每日放出的粮食限量减半。外面那些商户若敢私自卖粮给灾民,就以'哄抬粮价、扰乱市面'的罪名抓起来。不出五日,那些死撑着不肯卖地的刁民,就会自己跪着爬到粮站门口,把地契双手奉上。"
"至于那些已经拿到地契的灾民,领了粮食之后,也别指望能翻身。三斗粮食够吃多久?一个月?两个月?吃完了之后呢?地也没了,粮也没了,他们就只能给老夫做佃户,世世代代给老夫种地。"
陆彦博沉吟了片刻,抬头看向周达:"京城那边,韩大人的意思呢?"
周达微微一笑,从袖中掏出一封信函:"韩大人说了,许州兼并的良田,王家拿六成,知府衙门拿两成,剩下两成上交京城。地契过户时,走暗契,不入官府档案。来日圣上若查,许州的账面上只有'灾民自愿典卖'的记录,谁也挑不出毛病。"
"好。"陆彦博终于点了头。
与此同时,在更远处的曹州,另一场更为庞大、更为系统的土地兼并阴谋,也在紧锣密鼓地展开。
曹州是黄河决口的重灾区。洪水退去之后,留下的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淤泥荒滩。那些曾经金灿灿的麦田、绿油油的菜地,如今全都变成了灰黄色的烂泥塘。无数的村庄被夷为平地,只剩下几根残破的木桩和半截泡烂的土墙,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灾民们衣衫褴褛,面如菜色,三五成群地蹲在泥泞的路边。有人抱着饿得哇哇哭的婴儿,有人守着一具被洪水冲上来的亲人尸体默默流泪。更多的人,只是呆呆地坐着,眼神空洞地望着远方,仿佛灵魂早已被这场浩劫抽离。
可就在这等人间炼狱的惨景旁边,不到三里路的一座高墙深院里,曹州第一豪族——张家庄的大堂内,却是一派截然不同的光景。
堂上铺着厚厚的波斯毛毯,四角摆着烧得正旺的兽金炭炉。桌上摆满了从南方运来的精致菜肴——蟹粉狮子头、清蒸鲈鱼、松茸鸡汤、蜜汁火腿——香气扑鼻,让人食指大动。
张家庄的族长张鹤年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碗刚刚熬好的人参鸡汤,慢悠悠地喝着。他的对面,坐着曹州知州的心腹师爷,以及从京城赶来的另一位文官集团的联络人。
"张老,这次曹州受灾最重,估计有十二万亩良田绝收。"师爷压低声音,"知州大人的意思是,趁现在灾民们还没等到朝廷的赈济粮,赶紧把地给收了。等朝廷的粮到了,灾民有了活路,就不好谈价了。"
张鹤年放下碗,用帕子擦了擦嘴角那层油光,声音不紧不慢:"十二万亩?好大一块肥肉啊。不过老夫有个规矩——收地可以,但必须连人一起收。"
"连人一起收?"师爷微微一愣。
"对。灾民把地卖给老夫之后,不能让他们四处流浪。流民多了会闹事,会引起朝廷注意。最好的办法,是让他们签下长工契,世代在老夫的庄子上做工。他们没了地,就只能依附于老夫。从此以后,他们的命,就是老夫的。"
张鹤年的声音平静得犹如在谈论天气,可那字里行间透出的冷酷与贪婪,却足以让人不寒而栗。
"那价格呢?"
"一亩田换两斗粮。"张鹤年竖起两根手指,"许州那边给三斗,老夫给两斗。曹州灾情比许州重,灾民更饿、更急。两斗,足够了。"
"若是有人不肯卖呢?"
张鹤年的三角眼微微眯了起来,那目光犹如一条盯上了猎物的毒蛇:"不肯卖的,饿他三天。三天之后还不肯卖的,饿他七天。七天之后嘛……不用老夫费心了,他自己就会变成路边的一具饿殍。到时候,他那块地的地契,自然就成了无主之物。无主之地,老夫替朝廷收拢起来,也算是尽了一份忧国忧民的心嘛。"
说罢,张鹤年端起那碗人参鸡汤,又慢悠悠地喝了一口。那汤色金黄,散发着浓郁的参香。
而在他那座高墙深院的外面,不到三里路的泥泞路边,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农正抱着一个不足两岁的婴儿,蹲在一棵被洪水拦腰折断的老柳树下。那婴儿已经饿得连哭的力气